2014年9月29日 星期一

1.


我認命的把眼前的腦袋揉出泡沫,而且力道還必須不輕不重,並且要小心指甲。
這麼辛勞的服侍一個人,是何苦?
「欸阿言,我說啊」手指從他鬢角開始按壓搓揉,邊嘆了口暗氣,「我們是情侶吧?為什麼老是我在為你服務呢?
那位理所當然接受服務的老兄豎起了一隻修長漂亮的食指,「第一,作為情侶還計較這個很不妙;第二,你敢說我都沒有服侍過你嗎?
我望著那兩隻纖白的手指,無奈的開口:「是,阿言大人,小的只是」「第三,」
正想著還有啊的時候,他扭過頭來,雙眼眨也不眨的看進我眼裡。
這是他要說認真話的信號。
但我通常克制不注,直接親上去,搞得他每次都沒辦法好好說完。
沒辦法啊,那種眼神對我來說根本是赤裸裸的邀請。
察覺到我的動作,他俐落的擋住我的嘴,哎,學壞了。
「第三,因為你愛我。」
...這傢伙「就不怕哪天我不愛你了?」
「不可能的事少拿來說嘴。」他眨眼,神情認真,好吧,大祭司信的寓言我姑且相信。
用力親了一下他,我繼續工作。
可能是因為我們兩人都屬於內斂理智型,不容易讓精蟲衝腦,所以親吻完經常就沒有下文,一般拍拖中的同仁們這時早就從浴室做到床上去了。
而我的理想拍拖呢,並不打算由肉體迷戀組成,可能是我自視甚高,認為那太膚淺。
雖然性事方面是我比較容易衝動。
要知道,同性間的愛情很難經營,因為太敏感,太易碎,還常常上演藕斷絲連的橋段,還怕斷不乾淨,又怕太恨太傷人。
當然我這情場菜鳥並未經歷過那些風風雨雨,連做愛都是阿言手把手教的,從此萬劫不復。
大約是國中發現自己性向的,那時還不怎麼相信,但連著幾個異性交遊都無疾而終,卻對笑容可愛的學弟心生好感――—會想抱緊他,親吻他的那種好感,心中隱約知道,哇靠。還真是超展開。
我和學弟最終未成正果,他並非同類,要他轉性也是強人所難,我不幹這檔事,所以在看到他因為被學長親吻而嚇出眼淚後,我就放下了,柔聲道完歉,就把這事丟出腦袋。
之後,那學弟還傳簡訊認真的跟我道歉並表明心跡。
一切如我所料,我和那位學弟至今仍保持聯絡。
乾乾淨淨的朋友關係。
遇到阿言是上大學的事,他是系上的學長,待人清淡,不帶情感,一張乾淨的瓜子臉,感覺很好摸很清爽的一頭短髮,身材偏瘦但不高,目測一米七左右。
啊,我一米八六,應該有資格說他不高吧,好像有點過分,他看人的時候視線不常在臉上,更別說對視,那對似乎永遠長不濃密的眉毛橫在眼上,從不輕易移動或變形,整個看過去,對他的第一印象即是淡薄人世,不染紅塵。
這麼形容好像太過了。
不可否認,在一見鍾情的人眼中,那人會美好到不科學。
事實證明,阿言只是個面攤悶騷男罷了,什麼淡薄人世,什麼不染紅塵,才沒那麼仙風道骨。
但無庸置疑的,他是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。
並不是說他長得多俊多帥,而是那種難以言喻的氣質。
比如說,當他一手撐得著頭,一手平放在桌上,側頭跟我交談時,我的視線無法離開那雙從寬大袖口中伸出的手,因為撐著頭而曲起的手指顯得骨節分明,加上舒服平放如同貓爪般微微拱起的手背。
完全無法專心聽她說話,只想他過他的雙手,細細品味那完美雕塑般的骨感。
嗯,手的部分大概是這樣。
如果是遠看的話,頭一個吸引我目光的會是他的後頸,在純黑色歲法下的肌膚顯得更白皙,十分惹眼。
夏天的時候他會穿些比較寬鬆的T恤或薄衫,後頸骨若隱若現的簡直引誘犯罪,獨佔欲略強的我跟他表示後,他乖乖在外頭加件襯衫或連帽外套。
冬天套頭圍巾出現的比率大幅增加,於是我會轉而欣賞後耳殼,他是個愛乾淨的人,但還沒到潔癖的程度,我真該慶幸他還能容忍我用沒洗澡的身體去蹭床被,離題了。
泛著淡淡粉紅的內耳殼,弧度漂亮的輪廓,看起來很可口
糟糕,一講起來居然變得沒完沒了,搞得我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……在還沒拍拖之前的確很像。
這麼有魅力的男人,卻反常的沒人追求,甚是怪異。
但當時稚嫩如我,只覺命中注定天助我也,不疑有他穩穩當當的把阿言給追到手。
才知道,原來他不是異性戀者,也不是同性戀者、雙性戀者,他只要有人愛他。
這下慘了,這不就代表他是個濫情人嗎?只要有人說愛他,他就投懷送抱的話我可不奉陪。
我做人一向直白,告白後雙方說清楚,有事不相瞞,我直說了,我是有獨佔欲的男人,如果你有一堆爛桃花綿延不絕,麻煩斷乾淨,否則恕我施行退貨。
阿言當時沒什麼太大的反應,啜口紅茶望著窗外,淡淡說句:「隨便你。」
我正打算買單走人,只聽得他不快不慢地喃喃:「反正一定會有人愛我。」
他到底哪來的自信,聽得我差點吐血,是,他條件不差,還有致命吸引力一年三百五十六天開大,是該有自信。
我也不懂我當下怎麼又坐了回去,還當了他三年的男朋友。
是說這期間他也沒拈花惹草,安分守己,反倒是我到處觸他底線……
說是安分守己,其實也是沒花可拈沒草可惹,大家都對他的習性敬而遠之,似乎到目前為止只有我應付得了他。
也不是說他多討人厭,只是在選擇對象的時候不會列入考慮名單,所以我在他們眼中大概是革命烈士吧。
「明天要考統計不是嗎?」
回想結束,我呆然應聲,接著大喝一聲,「靠!」
「阿言學長罩我!!」一秒跪姿。
他面色淡然,撇撇嘴,「只有這時候會叫我學長。」
「而且我們不同教室啊白癡
靠夭!
我一臉哀怨地套上衣褲,去準備幫他吹頭髮。
「去拿課本出來。」他草草擦過頭髮,穿上一件針織套頭毛衣,戴上眼鏡。
一副要K書的樣子。
「不先吹頭髮嗎?」我還是依言挖出課本。
只見他一語不發的拿過,翻了翻,「沒想到還算認真啊。」
我一直都很認真好嗎?
「會感冒喔。」無奈地伸手把他拖到床邊定位,橋了兩人都舒適的位置,阿言突然看著我,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的說,「我暫時當你書架吧。」
「唔。」
腦子還未思考身體先動作了,一次又一次的親吻他。
然後被推開,「我是在為你著想,你也別害我感冒好嗎?」
「對不起。」我誠心誠意的道歉,打開吹風機。
一手輕輕撥弄著他的頭髮,我越過他的肩膀看著他拿著課本的手,剛洗完澡還泛著淡粉色,只比四指略粗的大拇指按著書頁不被吹風機影響,彎著微妙好看的角度。
阿言的手整體來說是細長的,連指甲也是長型的,透著粉肉色,像極了所謂的青蔥細手。
啊糟,不行不行,要讀書才對視線一移,被熱的發紅的耳朵連帶短短一截皎頸跳進眼中。
「你!」因為後頸被吻而全身一顫的阿言驚呼了聲,
「給我好好讀書啊!!」課本跟著落了下來。
好痛「我頭腦都被你打笨了。」
阿言恢復了平時的淡然,「別牽拖,自己爭氣點。」
「好啦。」我隨手又撥了幾下他的頭髮,差不多乾了。
他把課本扔回給我,準備起身,而我眼明手快,雙手攬過他的肩膀,整個人壓在他背上,「不要走~」我可憐兮兮的哀求。
安靜的一會兒,阿言隨手摸起床上的一本書,在我懷中調整下姿勢,「隨便你。」
我拿著課本擁住他,下巴抵在他肩頭,享受寧靜的幸福。